|
通灵神马－波兰在多神教的时代，在沃林纳那个地方，足足有四座神庙或神殿。这四座神庙供奉的都是有三个头的神，即三头神。神庙的墙壁以及里里外外都用艺术画像装饰得满满的，有人像，也有飞禽走兽的画像，画得巧妙、逼真，看上和活的一样。而且画像上的颜色经久不褪，雨雪都冲刷不掉，也不能使其失去光芒。神殿中心摆着桌子和长凳，在那里常召开隆重的聚会会议，讨论一些干系到全体市民十分主要的事儿。而在最显赫的地方陈列着三头神的雕像，它比人还高，有三个脑袋和三个面孔。这四座神庙中的一座，修有一个特殊的附属修建物，那里养着一匹马。这匹马应该成为一个预言者。为了从事这样主要的勾当，选中了一匹完美无缺、壮大有力的马，它叫希夫尔，长着华丽松软的鬃毛和灵活的眼睛。被委派照料它的是一个年老的祭司。老祭司心里很喜欢这匹归他照管的马。
老人常常到马厩去照看，有时候给马加点儿干草，有时候给它添点儿燕麦；温顺地拍拍马背，还同它嘀嘀咕咕地说话。希夫卡很快就把老人当成朋友，一看见他就嘶鸣起来接待他，用前额擦着祭司的肩膀，表示亲热。因为照料得很细心，马儿长起了膘，马毛闪射出银白色的光芒，两只眼睛显得又聪明，又悲哀。在举行特殊仪式的时候，希夫卡就要发扬它那主要而又特殊的作用。马儿面前的地上放着九根矛，一根一根并排放着，间距是一尺半。接着老祭司牵着希夫卡越过这些矛。如果马儿走了已往，马蹄子一根矛也没碰到，这就被认为是佳兆；而如果碰到了哪怕是一根矛，那就被看成是凶兆。
起初，根据神庙首席祭司的主张，只有在使全体居民不安的主要事儿中，才叫希夫卡出来预卜休咎。比如说，它预言过，当年的夏季会是怎样的，是严寒的抑或是比较温暖的；下一次收成是好依然不好；可不可以开战，大概依然推迟的好……可是之后，改变成另一种习惯，老祭司为了一口袋燕麦，也把马牵出来给普通的家庭预卜未来，甚至给个别的人算命。比方说，希夫卡一次又一次地迫不得已替人决定：一个手艺人的闺女(daughter)该不该出嫁，以及某个商人该不该出门去办货，等等。换句话说，神庙附属修建物中的四条腿住户，现在要回答人家向它提出的每一个问题。耐住性子等着看它的四只蹄子在九根矛中心走已往的人当中，有打算让闺女出嫁的父亲(father)，有预备出海的商人，也有预备发动战争的市政当局代表人物。
希夫卡是否感觉得到，在城市生活和全体市民的生活当中，它是多么主要的人物？这是很难说的。不过另一方面，照料这匹马的祭司确实领会到它的主要作用，因而因为自己起了照管这匹马的作用而感到自豪。“希夫卡是一匹神马，它是三头神亲自派来的。它说 ‘是’与‘否’ 乃是根据神的指示。三头神通过它亲自预示休咎。”伴伴随着时间的流逝，希夫卡越来越谙练了，这是因为一个星期之内它要走过九根矛好频频之多。它学会了小心翼翼地走，因此四只脚碰到矛杆的次数越来越少。马儿变成为一个慈善的预见者，不幸的预言非常罕见，因此希夫卡得到了沃林纳居民更大的尊敬。于是它饮食无缺了，因为每个人都设法给它带来一些比较好吃的东西。可是突然之间有一日，城里出现了一些耶稣教传教士。他们力量大，于是他们放心大胆地干起来了。连祭司们也给搞得背弃了自己的神明。
为了证明三头神仅仅是一个木头偶像，教士们推倒了他，砍掉了他的三个脑袋，送到上级那里作为证据，证明在这波莫利亚地区新的宗教信仰已经占了上风。大多数祭司赞成接受洗礼，他们是这样考虑的：“既然三头神容忍了对我们神庙的凌辱，那么，这就是说，三头神掌权的时代到了终点。”只有管马的祭司依然忠于古老的三头神。传教士们说的话，他像聋子一样听不出来。背叛了自己多神教神明的祭司们，前来劝说，他也不听劝。他回答他们说：“我给三头神服务了一辈子，一向到死我也要忠于他。”只有一件事使老人担忧，他终于鼓足了勇气，去找传教士们，问道：“通灵神马希夫卡怎么样啦？”“我们要把它卖掉。”他们回答说。听到这句话，老人惊得身子摇晃了一下，他爱自己的神，也爱希夫卡。从这个时候起，老祭司坐立不安，心猿意马。他心中老是在吊唁三头神，老是在担忧神马希夫卡的遭遇……有一日夜间他睡不着觉，整个一生在他眼前飘浮而过，而希夫卡他看得十分清楚，就像它站在床旁一样。他也回忆起人们把这头马驹领进神庙的时候，事先它又胆小，又不灵活，不会在九根矛中心走来走去，常常用蹄子碰到长矛。
之后它习惯了，学会了绕着矛尖走。似乎是他已懂得，人们期望于它的是什么，因而努力要好好发扬自己的作用，从而使那些前来问卜的人感到写意。可是现在呢？现在当真这匹神奇的、聪明之马，三头神的神马，要像一头普通的牲口一样给卖掉吗？一想到这一点，老祭司的心就痛得要碎了。第二天早晨人们发现老人已经死去。希夫卡真的给卖了，卖给了一个村子里的庄稼人。已往曾经是通灵的神马，一变而为庄稼人的好帮手，它驯服地拉犁拉耙，拉运割下来的粮谷，使自己的新主人非常欢乐。从已往的时代他保留下来的只有一个习惯：他总是十分郑重小心地走路，从来不用脚去踩横在路上的棍棒或枝条。
|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