|
伪造的情书壶盖是我一校友的外号,缘自何起因已记不起来了。壶盖比我们年长一些一两岁,以脏、懒、馋而遭人厌。壶盖身上养了不少虫:以虱子为多(地面部队),臭虫(bedbug)次之(坦克部队),跳蚤(flea)又次(空降兵)。壶盖因虫累赘而面色苍白,终日坐在那儿,将手探入衣服,清点、整编他的三军。时有自语式的演说嗫嚅出口。壶盖大多数精力都用来对付那些虫子了,生活消沉,落寞。
想伪造一封情书给他,是我另一位校友烧鸡的念头。大概是想对其高涨的情绪有所启发。念头出了,由我来写。当年并没有见过《情书大全》、《席慕容诗集》类的书,只有凭空造句。为生动起见借用了一些当地的俗语和语气词。还记得其中一些文字:“×××:你这小伙儿真不错!俗话说,浇花要浇根,浇(交)人要交心……你如想与我相识、相知、相爱的话,咱们×日正午在供销社门口相会……”署名用了事先很流行的“知名不具”。全文广用感叹号,烧鸡读完后很觉不错,为表示对我文字的钦敬,买了一瓶劣质草籽酒夸奖我(追溯起来,那该算我挣的第一笔稿酬)。
那是个壮烈的场面,壶盖在漫天的大雪中,穿着单薄不太合身的服饰站到了供销社门口。全连的男女知青,在后窗户中看着他。雪落在他头上,雪落在他的睫毛上,壶盖平静而刚强地站着,专心地等着那个时间的到来,甚至从头上掸去雪花的空暇都没有。他被单纯的雪染白着……
以后的几天,他依旧穿着那服饰沉默地出入。大家有点担忧,有天晚上,我拿出那瓶草籽酒来,要求与他共享。他喝到中心时说并不因为这事而恨我们。至今他也不相信那封信是假的,他知道有一个女孩儿会为他写这样炽烈的信。她总有一日会再与他相约。
|